文/ FiToBe編輯部 Lauren   口述/ 英國註冊舞蹈治療師 HEIDI

 

很多人一聽到舞蹈治療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我不會跳舞、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我擔心會跟不上……」,但這真的不是舞蹈課!舞蹈治療並不是要學習技能也不是表演,而是在舞動的過程裡更認識自己,當我們一心留意外在的評分,就很難關注自身了,其實從簡單的呼吸、走路、舉手、蹲下,凡是與“動作”有關的,只要你使用了你的身體,都是舞蹈。以身體動作為媒介,目的可以從一般大眾的促進心理健康增進生活滿意度,到情緒困擾或受過創傷者的心理治療都可以算是舞蹈治療的範疇,以參與者的需求為主,它不複雜,就是「以動治心」。

 

Q1: 您為何會成為一位舞蹈治療師? 可以聊聊您的學習與工作歷程中,所受到的啟發與故事嗎?  

A:我從小學舞,後來因為受傷才沒繼續訓練。大學主修教育心理與輔導,輔修”體育系”,上體育系的課程發現在體育的世界裡也有著和心理緊緊相依的一塊,叫做「運動心理學」。運動心理學可以協助選手在面對比賽時透過意象訓練等技巧發揮最大潛力,比如如何能不受到觀眾的歡呼聲、敵隊的吆喝、不同場地的環境音等等狀況干擾情緒,我們稱之為心理技能訓練,這門課一直令我印象很深刻。後來工作一段時間之後,發現自己遇到一些輔導學生的困境,我一直在找尋可以結合我兩項興趣運動與心理的專業進修,發現“舞蹈治療” 時很驚喜!我心裡有個聲音:「就是它了!」

 

Q2:舞蹈治療一定要跳舞嗎?通常什麼樣的年紀或角色會採用舞蹈治療,治療內容與目標會如何設計?

A:舞蹈治療可以複雜至舞蹈,也可簡單似呼吸。任何年紀或族群都可以採用舞蹈治療,畢竟身體一直都在呀。比如我曾經陪伴一位幼兒從她15個月到20個月,她很常坐著而且並未經歷爬行階段便直接站立。每當她來到我的面前,很多時候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就算移動也是“坐著移動”,伸出一隻小小的腳讓身軀向前滑動這樣。一開始我會做出和她類似的動作,或是不同動作但類似的韻律,或透過一起玩玩具的互動,讓她感覺我與她同在,當她開始對我有一些興趣、甚至是信賴感之後,我會從她原本的動作中發展一些新的動作,邀請她一起嘗試。我並沒有做很多引導她爬行的事,而是陪伴她去探索,她覺得她可以接受的動作,也給予她適度的聲音刺激、邀請她觸摸不同質地的物件。在課程的尾聲,她有更多的笑容,也比較願意在遊戲間嘗試新的玩具。她的父母告訴我:「她開始在家裡爬行了!」治療師此時就像一個引導者,創造安全的環境,給予有空間的陪伴,最後讓被陪伴者“自己願意嘗試改變”。

 

Q3:您覺得在舞蹈治療的過程中,最困難的部份是什麼?您會如何去處理?

A:因為我現在的工作在台灣,我接觸到的人大多都有個共通點“害怕自己犯錯”,但其實不是每件事情都有“標準答案”,所以我覺得最困難的部分就是打破大家心中對標準答案的想像。

像我最近接觸的喜憨兒團體,他們無法用言語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也沒有管道抒發工作與生活中累積的壓力,我為他們設定的目標是:「建立自主權與情緒宣洩」。喜憨兒在生活中都要跟隨著照顧者的帶領,很少有機會能夠自己去“選擇”些什麼,但其實「自己做出選擇這件事」從某些角度來說,是有很大的意義的。

簡單來說,我的做法會是“讓大家知道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在安全空間裡的嘗試是被允許的,去關心自己真正的感受,提升自我覺察進而調整自己,如果生活的每一刻都需擔心外在的批判與評價,那樣太辛苦了。

 

Q4:您遇過令您印象最深刻的個案是什麼?為什麼令您最深刻? 

A:我曾經輔導過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阿姨,身體上上下下遍佈著陳年舊疾,這些生命的刻痕經常帶給她疼痛。認識阿姨的人,都知道要盡量避免請這位阿姨幫忙,因為就算她腳很痛了,她也會奮力奔跑,手也常因搬東西、甚至寫字再次受傷,即便身體不適也不管,她就是會那麼做。

輔導的過程中,我請她輕捏自己的身體不同部位,提醒她再慢一點再小力一些,讓她專注在自己的感受上,了解自己的身體可以承受到哪邊,多一些跟自己的互動,而不是一直在意別人覺得她不夠快、不夠靈敏,事實上在她現在的生活中也沒有人這樣要求她,她必須學會自我開闢一個舒適柔軟的空間,在心裡面。

我也帶領她進行很多跟呼吸相關的動作,藉由吸氣吐氣的過程,幫助她安定並且慢下來。在陪伴與引導的過程中,也是對自己的提醒,生活中我們可能也容易汲汲營營地去完成很多事情,但是每天空下來聆聽自己的時間卻很少,身體往往可以提供我們現在承受多少壓力的訊息,也記錄著過往的情緒經驗。如果我們忘了怎麼好好愛自己,可以從傾聽身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