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美好不只是好聽而已,它能夠藉由音調、節拍、歌詞等去影響大腦中不同部分的神經迴路,當一個人失去語言能力時,他也許還是可以唱歌、哼曲,因為音樂表現是種複雜且精細的組成,它很難“受損”。音樂治療師能夠善用對方熟悉的音樂元素,去給予更多行為、表達方面的刺激,這些都能幫助對方創造出新的神經迴路,重拾與外界連結的能力。

 

Q1:音樂在每個人的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心情不好的時候,聽聽音樂可以感到“被療癒了”。可以和我們聊聊「音樂是如何”治療“心理,甚至生理的功能」嗎?

A:一般人可能會將這種來自音樂的療癒感解釋為一種安撫或安慰,但換成「音樂治療」的角度,音樂反倒是像一面鏡子,讓人真實地看見自己現在的情緒,到底是什麼模樣。

我一開始接觸學員時,一定會先觀察對方的狀態,然後用手邊的樂器製造出對應或相似的旋律、節奏。比如現在有個小朋友很憤怒,說話很急,我就會製造出比較巨大的聲響、或是快節奏的聲音對應給他看,事實上小朋友通常是愣住的,他們會呈現一種:「原來憤怒是這樣啊!」的模樣。不只是小朋友,很多時候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也無法清楚定義,那些使人不舒服的感覺到底是什麼,而音樂可以讓這些具體化。不管是療癒還是治療,我們可以將它定義為「使狀況變好」,要使狀況變好之前,就必須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

音樂可簡單分為聲音與節奏,其實人的行為與動作也都有聲音與動作,呼吸聲、心跳頻率這些都是,人會隨著聽到的音樂頻率與聲響而改變行為,因為音樂能夠活化各種與情緒、回饋、認知、感覺與動作相關的腦區,甚至強化這些腦區之間的連結,這就是為什麼音樂能夠改變生理行為的原因。

 

Q2:音樂治療可以被廣泛地運用在各種狀況中,小至一般人的舒壓解放,大至一些患者的復健(亞斯伯格, 失智, 自閉, 失語……等),請問您是如何依照個案狀況來設計療程內容?

A:學員剛來的時候一定都伴隨著不同的情緒問題,我會先以建立安全感及信任感為主,因為當對方處於太過焦慮、反抗的情緒時,可能會出現新的創傷及負面感受。比如面對自閉症的兒童,在緩和他對新環境的焦慮之後,我會開始加入一些練習去增進他的口語表達及理解能力。藉由彈奏耳熟能詳的簡單兒歌,代入他能力所及的熟悉詞彙,使用仿唱、接唱的方式,慢慢替換成功能性的語句,像是「我想要上廁所」、「我想要吃什麼」等等,然後再把音樂拿掉,讓他練習表達。

我也服務過許多年齡比較小的、住院的小朋友,我的重點就會在處理他們住院的焦慮、或是轉移病痛的注意力,因為許多小朋友其實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住院的這段經歷,甚至會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留下負面的印記,若有音樂治療的輔助,能夠讓這段比較困難的記憶,不那麼沉重。

 

Q3:可以分享您印象最深刻的個案經驗嗎?

A:我曾經服務過一個紅斑性狼瘡的患者,她才5歲,當時她的病情滿嚴重的,但是她的個性是很倔的那種,不太會哭也不太會鬧,也從來不要求想玩什麼,就是一個人靜靜的。一開始我去陪伴她的時候,她都表現得“我不需要妳”的樣子,直到我離開之後,她才主動問護士說:「可以叫剛剛那個阿姨來嗎?」她就是一個這樣的女孩。

我們的信任感建立起來後,我就陪伴她唱些熟悉的詩歌,度過一段住院的時光,後來她的病情突然惡化的非常快,已經進入昏迷,我當時的任務就轉換成陪伴她的父母向孩子好好道別。她的爸爸媽媽也是屬於比較壓抑的個性,在治療師的陪伴下,一起用詩歌祝福孩子,也幫助爸媽釋放出情緒,慢慢接納這個過程,最後這對父母是很感謝醫院有音樂治療這項服務的,幫了他們很大的忙。

 

Q4:您在美國實習時曾待過一些有音樂治療服務的單位,在回到台灣執業後,您覺得遇到的狀況有沒有什麼樣的不同?

A:目前我服務的對象大多是小朋友,所以同時也會面對家長。在國外,大家對於這樣的輔助性治療是比較接受的,也比較不會覺得「我的孩子跟別人不一樣」,相較於國內就比較不一樣,台灣的父母有些也會比較自責,或是有來自長輩的壓力,認為孩子需要接受治療都是因為沒有教育好才會這樣,但其實狀況的產生的可能有很多,採用輔助性治療去改善,是一種讓孩子進步的方式,而不是定義孩子不正常的標籤。

另外有些家長也會要求「速成」,希望縮短音樂治療的過程,立即見效。音樂治療課程的時間絕對不會比家長與孩子在家庭中相處的時間長,音樂治療的重點是「在安全且被理解的環境下,接受正向的引導與刺激,進而達到設定的課程目標」,不是訓練孩子學鋼琴、學小提琴那樣,有標準、有壓力。在音樂治療的課程中,有的是理解和陪伴、創造和發展,學生會在正向支持的環境下,跨越負面的情緒感受,找到能夠好好表達自己的方式。